每年都压力巨大的春运，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了。“春运”这个词，最早出现在上世纪80年代初，随着广东和东部沿海的逐步开放，当地的出口加工产业，都需要招收大量劳动力，于是，也就给了许多内地的农业人口，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的机会，可以说：“春运”的规模越大，就越说明东西部经济发展的不均衡，同时，它也包含着另一个信息：我们的许多产业，都是依靠廉价劳动力来支撑的，这也是学者们常挂在嘴边的“人口红利”。

    但是，一个国家享受“人口红利”的日子，一定不会是无限期的。这些年里，各地就纷纷出现了“民工荒”，尤其是今年，春节一过，店门是要照常开了、机器也要开始运转了，扭头一望：干活的人却没了。

今天的《广州日报》说：光是珠三角一带，用工的缺口就过百万，招聘会在拼命地办，可就是招不到工人

（参见《广州日报》：用工荒与就业难是一体两面）；《东方早报》则说，不光是珠三角这样，长三角也一样缺人，甚至像安徽、这种以前的劳务输出大省，现在都发现，本地的企业招工也很难（参见《东方早报》：沪江浙用工荒超往年 85后农民工拒绝4000元月薪）。

    对此，有一派人是属于“乐天派”的，他们认为：“用工荒”的出现，不是件坏事，它说明：

    第一，我们的经济正在变得好转，企业开工率陡然增高，一时半会儿招不到人，很正常啊；它不代表农民工的总量减少了，而是体现了新增的劳动力需求太旺盛了；

    第二，它也说明了现在的农民工，维护权利的意识增强了——以前，你企业欺负人家劳动力过剩，花那么低的工资雇人干活，到了年底还总欠薪，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啊，双方总要有个“讨价还价”、博弈制衡的过程。最近杭州就有一家工厂，想找个抛光工，给一名“85后”——也就是1985年之后出生的应聘者，开出了月薪4000，这个工资不低吧？对方竟然不干。原因是，这个工作对健康有损害，我不能拿钱换命，给拒绝了。对农民工而言，能把“选择权”夺回到自己手里，是一种巨大的胜利。

    第三，现在国家对农村的政策也不错，年轻一代的农民，教育程度也提高了，就算留在农村，人家也不一定没钱挣，干嘛非要到城里来打工呢？

    这一期的《新世纪周刊》上，有一篇文章，它认为：按照社会发展的规律，这种每年开春、都得重复一次的“孔雀东南飞、春水向东流”式的“候鸟型、长距离就业”，一定会、也必须要逐步减少，即使是农民进城就业，也最好以近距离、半径在50公里左右为主。总是都跑到几个沿海大城市扎堆儿，对哪一方而言，都是不经济的！全国的城市化、城镇化进程，应该要同步加快，你个省区农村的小城镇都发展了，一样能起到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的作用。现在的“民工荒”，恰恰是说明，我们各地城市化率都在提高（参见《新世纪周刊》：民工荒未必是坏事改变二元经济促进社会进步）。

    所以，让大城市们发抖去吧！他们不能老是以自己的“先发优势”，掌控着用工的谈判话语权，我们应该为此欢呼、而不是感到焦虑不安！

    不过，这些观点尽管显得很有道理，但我们也确实不能忽视，今年的“招工难、用工荒”，跟以往最大的不一样，就是它同时还存在着一个悖论——就业难。按道理说，出现了“用工荒”，就说明劳动力供小于求，最该紧张的是企业，既然它招不到人，势必会提高待遇、降低门槛、尊重人才、加强培训，无论从哪个方面讲，对就业者而言，都算是“利好消息”，但现在的问题是，就业也特别难！不仅是农民工叫苦，大学生更叫苦。

    当“用工荒”跟“就业难”同时存在，我们就必须思考：这个社会还能持续发展吗？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保持乐观呢？以前我们总说，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，它既说明了“大学生心态不好”，也体现了我们大多数能够吸纳就业的产业，实在是“太低端”了，缺乏技术含量、简单重复劳动的制造业和服务业，哪儿能消化得了那么多大学生呢？但现在的状况却是，当大学生都跟农民工一个价了，还是找不到工作，那就至少表明：在社会能够提供的就业岗位，和劳动力的就业技能之间，存在着一种天然的、无法弥合的巨大反差。

    其实，中央政府已经意识到，要对经济增长方式进行“战略性转变”，但是，现在许多并不处于产业链低端的企业，它还是招不到“合适”的人——既招不着合适的农民工、也用不了合适的大学生，就是因为，这两种不同层次的劳动力，虽然面对着各自差异的用工市场，但都存在同一个致命伤：缺少真正的“一技之长”！所以，我们要反思的是，我们这些年的职业化教育，是不是弱化、断层得太严重了？毕竟教会了知识，并不等于教会了技能，这方面，我们倒是真是该向人家德国的“国民终身技能培训”，好好学习一下了。政府和企业，不能净顾着分享红利了，而忽略了人力资源成本的再投入！

    当然，把问题琢磨到了这一步，我觉得还是不够！

    无庸置疑，“劳动力是一种商品”，但却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商品，他们有情感、有尊严、有学习的能力、有牺牲的精神、也有着要求公开、公平、公正竞争的天赋权力！而一切的企业竞争、产业升级，归根结底，都是体现在“人的竞争”和“人的升级”上面！无论是“招工荒”也好，“就业难”也罢，它的核心问题都是“人”！

    必须承认，目前的“企业招工”和“劳动者求职”面临的一个共同的困惑：选择成本太高。市场竞争环境的不公平，让劳动者对企业、和企业对劳动者，都存在着严重“双向不信任感”——劳动者的薪酬定价、职业规划、技能培训、维权保护、和企业内部的分配方式，很难真正接榫，所以导致双方的“交易成本”都过高；“用工荒”和“就业难”，前者是“低端劳动力”不满受剥削、开始迸发出来的“不妥协”；后者则是相对的“高端人才”依然在一个“自身技能短缺、又不完全的市场竞争化环境”中的委曲求全、忍气吞声，它们的并存，折射出来一种相当危险的社会信号。而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途径，是要靠完善的法治建设，靠真正的公开、公平和公正人才竞争、靠执政者“以人为本”理念的真正贯彻和落实……当然，我希望这个过程，越短越好！

字体：大 中 小